

“一路千山万水地走来,看天、看地、看人,体味一种相处之道,知其所感的灵动,一种微妙的默契悄然发生成长。观外即观内,观人即观己,不分。这么有乐趣的相处,举世无双。”
数年前,我向山里的一位“老神仙”请教:
“是不是我生活在国外比较好”
“是,环境清幽,少些干扰不会散乱 ”
“可我咋觉得这样没用,印度、尼泊尔那样的地方才适合'修行',混乱 而和谐、外在强烈,内心少分别。”
“真不想跟你说话,累qiu得很。”
神仙嫌弃我没仙气儿。

11月9日
走一天少一天,走一程少一程
老沈觉得我走得太浪费时间了,大概是看我每天都到达宿营地很早。据说,尼泊尔山区的徒步线路设计都是科学的安排,是以人的普遍适应度为准则,我便相信了。相信之后就只管走。再说,路是走一天少一天,走一程少一程的。
遇上从山上返回的一位北京男孩,他正在焦急地等待落在后面的同伴。在等待的间隙,他罗列了一长串地名,都是过去两个月他走过的地方,其丰富度和强度惊人,自诩走路有几分实力的我暗自掂量,即使拼到吐血也是拼不到这么显赫的履历。
可身负显赫履历的小伙子不觉得得意,沮丧地说,要不是同伴走得太慢,ABC三天便可往返了。他在意的是一次记录,一次又一次,乐此不疲。
等了有一顿饭的功夫,北京男孩等待的两个女孩子打着花伞说说笑笑地走过来了。天色已暗,按照他们的预定行程,尚有不短的路程。可女孩执意先要休息吃饭,完全忽视男孩子的不耐烦,和走夜路的警告,甚至拿出了小镜子整理头发。
相较两位姑娘只争朝夕不问前程的闲散劲,我也算是个徒步中的清道夫了,过分专注、心无旁骛、惜字如金,沉默地惦记自己心中的记录。山里的行走没有围观与喝彩,记录是与自己有关的唯一东西,就像找了个行走的伴儿,每一次它还都长成不一样的模样,百看不厌,并在以后的日子奉之以不同的名义把玩不断。
骄傲的男孩与散漫的姑娘,明明不合拍的三个人别别扭扭地走远了。年轻的时候,就是那么有本钱积累并挥霍,但又不甘寂寞。冷清的“记录”哪有这些牵牵绊绊的过程有意思呢。

接连两天都不过中午便到宿营地了。时间富裕得不知道该怎样打发。随身携带了高行健的《灵山》,本以为合主题,原来想多了,我还需要文字来看到吗?书没翻几页,渐渐地已习惯了只是发呆,也很少走动。那些时光真的是空白的,人物事件尽失。
营地只是山坳里狭小的一方天地,太阳尚挂在对面山尖上,但已经晒不进营地了,失去了阳光,营地温度骤降。这时想起,此地已是海拔三千五百米的高度了。
海拔三千五百米,如果是在川西藏地,就是大片的高山草甸,野花漫地,牛羊成群,天高云淡。我开始思念高原了,而在这儿,三天的景色变化不大,只是再往上走已没有村庄和原住民了。过了CHOMRONG,连牲畜都不允许上山,所有的物质都只靠人背上来。所以,越往上走菜单上的价格亦逐步增加,但都是政府统一定价,童叟无欺。客栈越少,就意味着无空床的风险越大。但据说,床位再紧张,晚上总能腾出可睡觉的地方,当然,即使是睡饭厅,价钱也是同样的。过了旺季,大多数客栈都要关门,但每处营地至少会保留一家客栈开门迎客。总之,在此地徒步的规矩就是,不用焦虑也没的挑剔。
寒气逼人,三个东欧女孩在院子里跟当地人学跳舞,虽未再有加入者,但大家乐于看到气氛的活跃,驱寒且能消磨时光。每个人都有坚定的目标要去ABC看雪山,每个人都要学会打发时间。
惰于思索便易犯困,我天天睡得很香,睡觉的时间长得自己都要羞愧了。我怎么就在徒步ABC 时成了一只贪睡的猪了呢?

11月10日
我坐了7个小时看德国帅哥吃大餐
今天到大本营, 只有四个小时的脚程,我仍起了个大早,游客们都还在客栈吃早餐,我就出发了。路上碰见的多是山上下来的背夫。山上的吃喝拉撒一应靠他们来回背送,往上运生活用品,往下背回垃圾废物。不修路不使用机械,靠人力即可保护山区自然环境不被旅游业影响,又能使大量背夫们有收入,收入不高但人人有份而且长久。在这里所见的当地人虽然清贫却安分,大概是这个缘故吧。
一路继续往上,坡度不大,灌木林逐渐少了,碎石增多。隐身两日的鱼尾峰再次现身。我终于要从走了两天的山缝里出来了。上坡路尽头的大石头上坐了几位歇脚的背夫,我朝他们招手,他们手指向我左前方的天空。我知道他们是在告诉我大本营的方向。

行程中我唯一的一张纪念照
其实我已经看见MBC大本营的蓝色屋顶,背倚一座巨大的扇形雪山。爬上坡,走过脚下这片枯黄的草甸,就到了雪山环绕的地方。
我运气不佳,已是11月中旬的尼泊尔居然还阴雨不断;可我又非常幸运,仅有的三日好天都在山里。特别是今天,晴空万里。草金黄,山雪白,天湛蓝。这幸与不幸全在这一天迎刃而解。
到了营地不觉得累,学着客栈的人把积攒的脏衣服全拿出来洗了,一件件搭在晾衣架上,数年前印了件有青鸟LOGO的T恤,此刻飘在雪山下像一面旗子。

下午,徒步的人陆陆续续都到营地了,我张开双臂欢迎老沈两口子,他们又捡了一位上海姑娘。上海姑娘本来只是跟团来旅游,到了山脚一冲动就上山了。装备也不齐,她说一双袜子穿了九天,都成硬壳了。这个风和日丽的下午,我们以茶代酒共贺,但我不记得各自又怎么散开的。
温度降下来后,我缩回了餐厅。餐厅里有一条长长的木桌子,客人们都挤在那儿。比起第一天进山寄宿小米仓,我已经不觉局促了,很自然地挤在肤色各异的人群中,占了一个小凳子的空间,沉默地坐了整整7个小时。
我左侧两个德国男人相对而坐,如吃一顿很正式的西餐般,先一份番茄酱调制的蔬菜汤,再一份颜色黝黑的肉排,再来份油炸的苹果派,最后是一坨巧克力。两人吃得很仔细,偶而低语交谈。这是我那七个小时里仅有的有细节的影像,整个房间因为人多而嘈杂,独他俩那儿好似凭空生出块“无人地带”。
走出餐厅,当空皓月照亮了雪山环绕的整个营区,月光之下的雪山如玉般温润。屋子里的人烟气一点都透不出来,然这接天连地的安宁并不萧瑟清冷,似有若无的雪风和洒落的月光,一点点的拂过灵魂深处的每条褶皱,又如浓浓的暖烟一般,飘散,让心怡于天外。

何为天堂?一路千山万水地走来,看天、看地、看人,体味一种相处之道,知其所感的灵动,一种微妙的默契悄然发生成长。观外即观内,观人即观己,不分。这么有乐趣的相处,举世无双。

11月11日
今天是我的生日

该是返程的时候了,与老沈他们就此告别。我打算一天走三天的路,直接下到CHONMRONG,体力和精力都不需要再存续,那就不保留的撒欢,直奔而下。晚餐点了个披萨就当做生日蛋糕了,独霸最佳雪山观景点,这一定是可以被记忆的特别时刻。
2016年5月
尼泊尔地震后的第一年,我组了个团。加德满都无论是来往的游客、朝圣者及背包客的状态,还是商业环境,都变化很大。
达达在大佛塔附近租了栋公寓,租房给一些到尼泊尔短暂修学和求法的居士或出家人,还时不时从大佛塔捡回身处困境的阿尼、老人收留。
这一带有不少漂亮的独栋房子,还有加都最大的垃圾场,整日都有些年轻人站在苍蝇蚊虫飞舞的垃圾上劳动。每天能供电六个小时,自备发电机可照明但烧不开水。地震破坏的景象都还未修复,但人们生活已经正常,一如往常地有很多节日,很多罢工。半年前与印度政府闹石油纠纷,后遗症持续至今,所有的加油站都排着长队,站着些不慌不忙的司机。地震后流离失所的人住在140美金一个盖起来的棚户里,孩子们在画了红色标记的危房里嬉闹。游客少了,讨钱的孩子多了,听说蓝毗尼的很多孩子能熟练地念经唱咒,见了中国人就唱。

达达说在这儿习惯了,在尼泊尔这样混乱的地方就是呆着,滋生不了更多的欲望,麻烦多到不能生烦恼。也不必太有想象力,这儿能碰见的奇装异服之人和不是人的人,比焦阳下躺着做“生不如死状”的狗还多。来来往往都是路人,既无需长久的打理,也无需做长久的打算。今天是今天,明天是另一天,反而轻松。

在达达和她的朋友帮助下,我们在学校做了些简单的公益活动。团友们很入戏,活动搞得国际亲善大使访问团似的,孩子和老师回馈给了我们物超所值的回忆。



原来学校的样子








校长卖力地为孩子们纠正发音。他问我:“土豆是不是MAMASTE的意思”,我使劲点头。若真能如此,土豆就当下随缘了。
有人说:“整个尼泊尔都不在了,只要巴德岗还在,就值得你穿越千里来看它。”尼泊尔地震,巴德岗是重灾区,很多古迹已不复存在。可我觉得,只要有这些“特别”的时刻,都值得再来。
这里是一个诗与远方、苟且与偷生并存的地方,是神居住的地方。
2015-07-27
2015-07-17
2015-06-16
2015-06-02
2015-05-31